三道影子纠缠着,钻进夜色里
西南。
近日弥弥总不见红莺娇,便忍不住打听道:厄勒沙大人去哪里了?
大人们的行踪,这谁能晓得?
对面的眼神朝着城北地势最高,规模雄伟的宫殿瞥去,圣女降了令,横竖没出城
红砂石的宫墙上,闪耀着属于极品磷石的细碎黑光,镀金的宫顶,在晚霞红金色的光芒照耀下,气势巍峨
弥弥抿抿嘴,最近教中的风向不大对,她有些担忧。
想寻个机会跟厄勒沙大人说一说呢。
阳光渐渐西斜,一个日夜很快过去,无人知晓三道影子何时进了西南,蜷在北城的一座石桥底下。
弥弥巡逻时路过了石桥,还惯例朝桥下肥美的鱼儿撒了把粮。
张月鹿见鱼儿哄抢着吃,没忍住也挪了点尝尝,入口便呸呸吐出去。
石桥下静悄悄的。
魔眼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,梳尺青灰色的身子贴着石缝,像是死了一样。
张月鹿记性不好,自那次被道门围剿中死成阴秽,保留住最后一丝神通,整日里忘性极大。比起身边两个忠心耿耿的普通的妖怪,它多了几分灵性,心知这次出来是必死无生,见了桥下自由摇摆的肥鱼,心头又生出几分迷惘。
魔眼二妖得了妖令,心思倒更干脆,知道自己就是送死来的,只要能完成了抓人的任务,为张月大人拖延一时半刻,便万分值得,见张月那副呆呆的样子,也是见怪不怪。
只是催促着张月鹿。
大人,看气。
看气。
张月鹿答道:在看,在看了。
它从氐土眼里看到了厄勒沙,自然就看到了厄勒沙的气。
张月鹿神通在眼,眼中映不出人类具体的面容,只有各色斑驳的轮廓,和那些挤满天地间的气,如今早不是大妖从前的威风样子,只有一双灵眼鹿身还能看出昔日厉害。
心月狐保她,也就只为这一二回。
厄勒沙便是易容了,气也清晰得像根线,足以牵着张月鹿的鹿眼,一路引它来西南,停在这石桥下。
它原想挨得更近些,可西南的摩尼树太多了。
它从前来这里吃过亏,再不敢小觑这些树,只能躲在这水石相接的地方,忍着,等着,等一个合适的时辰。
西南的人真多。
桥上脚步来来往往。
卖菜的挑着担子过去,妇人们挎着篮子过去,小孩子跑着跳着过去。那些脚步踩在石板上,哒哒哒,哒哒哒,吵得它心烦。
这些的人血气,也旺得它牙痒。
它已好多年没痛快吃过人,至于从前吃了多少年,也记不清楚,张月鹿不想承认自己忘性大,就像人不会去数自己吃过多少粒米,它认为这是很正常的遗忘。
唯一让她提着心的,是从前来这里挨的打,是身上磨不掉的鞭痕。
多久前的事呢?
也记不得了。
好像是昨天?
唔,昨天在看那个怪胎,那是前天?
张月鹿舔舔嘴唇,把那股躁意强压下去。
真想跳出去大吃一顿!
吃吃吃!
大吃大吃!
可那个谁说了,得留着肚子干正事。
谁说的来着?
正恍惚时,一股银色的气浮到眼前,张月鹿晃晃脑袋,抬手摸摸头顶的鹿角。
正事,就是用它的角,点上厄勒沙一下。
只要点中了,就能永远锁住她的方位,线自然也钓住了。
旁的都不要紧。
先忍忍。
等找到那个小丫头,点了它。
然后
唉?
她忽然觉着哪儿不对劲。
头顶的脚步乱了。
先是慢下来。
然后停下来。
忽然间,四面八方都是跑动的声音,有人喊,有人叫,有人撞翻了挑子,竹篾在地上骨碌碌滚。
花花
你们看那边的花!
张月鹿从石桥的阴影中探出视线,顺着那些人指的方向望过去。
愣住。
白的。
那些摩尼树的花,怎的变颜色了?